網上人大廣東省深圳教學服務中心 201509漢語言文學 賈文峰
我倍感自豪的時候有兩次,一次是在2012年的一個夏天,一個孩子丟了20塊錢而嚎啕大哭,我從口袋里掏出20塊錢對他說那是他丟的;一次是今年——2015年發生的這件事。
只因那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觸動了心弦,醞釀許久的旅行糾結著我輾轉反側,那夜的風是成都的芙蓉花香,夢中的女神在九寨溝五彩池畔徙倚彷徨招手顰笑,早晨醒來,不知哪來的勇氣我就想任性一把,丟掉這機械式的生活與工作,掂起了遠行的背包。
到了成都雙流機場,我按計劃的路線乘車到新南門汽車站,然后預定去九寨溝的班車,雖然慢些,不過可以欣賞更多的風景。
下午四時許,我背著包走出新南門汽車站,看到前面幾個衣冠楚楚的年輕人手捧夾子本,以市場調研的名義向過路人推銷著無人問津的產品,比較煩這些人的。
我故意不去注意他們快步走過,還是被其中一位微笑的攔住了:“帥鍋帥鍋,來這邊旅游的吧,成都好多特產的撒,你可真幸運,今天我們做市場調研,帥鍋只要填了這個表格子,可以免費送你一個撒。”
我內心一向對推銷很抵觸,當時也想用家鄉話罵句臟來表達不耐煩,可扭頭看去,是一位可人的女孩,有著清澈的眼神和略帶羞怯的笑容對著自己,臟話到嘴邊,我卻說:“靚妹女娃娃,帥鍋還有事做,填個表格,特產就不要了。”
我在上面如實寫下姓名賈小凡,嘴角閃過一絲狡黠的笑,電話欄寫了110轉1轉7轉3559,遞給那女孩,向肩上提了提背包,說:“記得聯系帥鍋啊。”
夜幕垂臨,涼風習習,成都春熙路兩邊的小吃鱗次櫛比,電燈霓虹如同白晝,引得耍玩一天的游人聚結至此,或三五成行,或成群結隊,追香逐辣,豪飲海吃,讓疲累的身體通過美味恢復元氣。
獨自一人閑散在春熙路,滿街的美女美食看得我哈喇子流得象輛灑水車,腸胃轆轆,想入非非。我要了一碗龍抄手,兩碟葉兒粑,乍一入嘴,香溢滿口,確實不錯。不時有妖艷女子從路過飄過,總忍不住瞟上幾眼,古人云飽暖思淫欲,人之本性,此言不差。
我呆在一間小旅館無聊地上著網,忽然QQ彈出一個窗口:“三生有你”請求加為好友,我看了資料不知道是誰,就點了同意發對方一個問號。
“三生有你”回應:帥鍋,還記得我嗎,新南門車站路口你填過表格子的。
我當時自作聰明把Q號填成電話號,并拆成110等幾小段,本想是戲弄人的,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竟然看出來了,頓時對“三生有你”大感興趣,一種欽佩的如遇知己的緣分的感覺油然而生。對“三生有你”說:當然記得,又一時語塞。
沒等我再組織好接著搭訕的話頭,“三生有你”來了話:我原來是在一個傳銷團伙里,求求你救我。
我驚了一下,再去問,對方沒了回應,已是下了線。
我想去睡覺,可是“三生有你”的那句話一直在腦海中縈繞,我就給曾在國外黑客組織混過的同學胡一成打了求助電話,講明事由后,通過遠程協助,胡一成找到了“三生有你”所用電腦的網絡地址,并進入了網絡路由器,繼而通過WIFI信號搜索了最近的一臺手機,并成功接受到了這臺手機的GPS信號,聯入全球衛星定位系統,確定了“三生有你”所用電腦的確切地理方位。
胡一成把標著方位的成都市地圖發到了我的手機上,說,賈兄,剩下的事就靠你自己了,千萬保重。
這夜我只睡了三個鐘頭就再也睡不著了,外面還是漆黑一片,我的腦海中一直在糾結天亮后該去九寨溝五彩池畔尋找我的女神,還是去救僅有一面之緣的“三生有你”?九寨溝是自己來的目的,等玩過后再去想辦法救“三生有你”也不遲,況且Q上的一句話可信度有多高也不得而知。可我對“三生有你”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拋不開甩不掉的憐憫之情,那些企圖洗腦的傳銷者會不會每天都對她威逼、辱罵,甚至毆打,她是不是每一秒焦急地望著窗外或門口,期待著我英武的身姿突然降臨,赤手空拳把監管她的傳銷分子打倒一片,然后環抱著她飄向自由的天地。
我想,嘿,與九寨溝女神只是在夢中見過而已,與“三生有你”至少面對面的交談過,還是和“三生有你”比較熟。
“你干什么的?”成都市郊區的一處兩層樓農家小院的大門緩緩地開出了一條人臉寬的縫隙,一個高個子年輕人用警惕的眼神審視著門前的我問道。
“哥你好,請問肖婷是住這里嗎?”我昨天晚上進了“三生有你”的空間,看了所有的日志說說和留言,得知她的姓名肖婷,24歲,家住長春市九臺縣,畢業于川師大。
高個兒猶豫了一下,說:“你是她什么人?”
“噢,我是她川師的同學,她說給我介紹工作的,告訴了我這個地址,讓我來這里找她的。請問你是她男朋友嗎,怎么沒聽她說交男朋友了呢?”我裝迷糊。
“呵呵。”高個兒開始和善了些,說:“我們只是在一棟樓上住的鄰居,最近這一片丟過幾次東西,所以不認識的人過來都是要問上幾句的,這樣吧,你打肖婷的電話,讓她出來接你吧。”
我覺察到高個的防范警惕性很高,他這是在進一步的試探,這些人最害怕警察記者混進來調查取證了。不過我在新聞里看到過傳銷案例,知道未洗腦的傳銷人員不僅要被限制人身自由,手機也要被沒收,只是定期當著傳銷頭目的面開著免提向家人報平安或者說誘他人入伙,遂一臉著急地答道:“剛才敲門前我就打過好幾次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是接不通。”
高個兒又一次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想了想說:“要不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去叫肖婷出來。”當啷一聲關緊了院門。
好一會兒,門又打開了,高個兒后面站著肖婷,我恐怕穿幫,連忙說:“哈哈,肖婷,老同學賈小凡來投奔你了。”
肖婷是個聰慧的女子,自然記得我在表格里填的名字,迎上前:“賈小凡,好久不見啊,來,我幫你拿行李,我們進去說。”對著我擠了擠眼。
我會意地掂起行李箱:“我自己來就行了,你那有什么喝的沒,我都快渴死了。”
我被安排在了一樓,肖婷和幾個女孩住在樓上。我的活動范圍被限制在打著地鋪的寢室內,手機也讓沒收了。接著是聽所謂寢室長的上課,講傳銷是如何好,如何能快速致富,并告訴我要拿出3900塊購買第一套產品,這樣就能得到更多的自由,以便發展自己的下線,取得高提成收入。我努力裝出一副很認真聽課的樣子,不時記些筆記,因為我曉得如果聽課不認真或者表現出不耐煩,輕則被訓斥,重則遭到懲罰沒飯吃甚至毆打。
有一次傳銷頭目都外出了,我摸出留在身上的一盒芙蓉王遞給高個兒,說自己真痛恨了解咱們這兒的傳銷太晚了,要不早就發財了,已經在想法籌備那3900塊錢了,希望高個兒能在上級面前美言幾句。
高個兒樂得笑,拆開煙盒抽出了一支,我忙將火機送上前幫高個兒點著,又說自己在寢室里實在是快要憋死了,老想找樓個的幾個女孩聊聊天。那個肖婷也是老熟人了,她要是知道我準備交錢了,說不準也就乖乖向家里要錢了。
高個兒笑著說都是男人嘛,了解了解。
我通過和肖婷接觸,確認她和同屋的另外兩位女孩都是傳銷的受害者。
傳銷團伙里是要輪班做飯的,每天兩頓,有一次我和肖婷被巧妙地安排在了一班做午飯,肖婷對受連累的我深表歉意,并小聲地透露給了我一個消息。原來肖婷是川師新聞專業的大四女生,即將畢業,她為了寫一篇調查非法傳銷內幕的論文,故意混入了這個傳銷團伙,雖然事先是有準備的,還是沒想這里組織如此嚴密,肖婷偷偷收集了一些組織非法傳銷的罪證,卻與外界失去了聯系。
肖婷只被允許跟著出去做了一次“市場調查”,回來后就被困在了僅有20平的房間里,仿佛陷入了被惡魔操縱的地獄。我填的那張表格子是她市場調查的唯一收獲,肖婷在無聊中推理出上面的電話號其實是一個QQ號,當天夜里肖婷夢到了神諭,說那是一張上帝的召令,上帝要派天使來解救她。
神奇的是,第二天肖婷就得到了一個被允許使用電腦的機會,監管她的傳銷小頭目莫名其妙地肚疼去了衛生間,肖婷抓住機會就向發出了求救信息,但她感覺這樣獲救的機率太過渺茫,又要準備向朋友和同學發出信號并試圖網絡報警時,那名小頭目回來了,肖婷只得迅速刪除了與我的聊天記錄,并關閉了其它的窗口和網頁。
我靠近肖婷耳邊告訴她,沒錯,我就是上帝派來解救你的天使。
肖婷會心的笑了。
當天晚上,這處農家小院的大門被重重地敲響了,引得附近一犬吠門聲,百犬吠犬聲,陣陣狗叫聲震穿著寧靜的夜空,主人們出來巡查一番并未發現異常,又傳出了對狗的一聲聲喝斥。
我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高個兒去開了門,見是房東,忙陪出笑臉,這時從房東的身后閃出兩個漢子,亮出了警官證,沒等高個兒反應過來就被撂倒在地,戴上了手銬,躺在地上的高個兒還是叫個不停,好像是發出了暗號,樓上樓下頓時一陣騷動,傳出雜沓的腳步聲。
我、肖婷和其它的受害者被解救了,那些傳銷頭目卻跳窗趁著夜色逃跑了,只逮住了一個負責把門望風的高個兒。
兩名警官沒收了傳銷物品,其中年長的問道:“你們當中哪個叫賈小凡?”
“是我,警察哥哥。”我向前挪了挪身子。
那名警官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好樣的,賈小凡,孤膽潛入傳銷黑窩并及時舉報,智勇雙嘉,我代表所里全體民警感謝你。”
屋子里響起了掌聲,我對旁邊不解的肖婷詭秘地笑了笑。
其實我在行動前與胡一成有約定,如果三天后我的電話還是打不通或者講話不自然,胡一成就會按照GPS定位地址報警。至于警官的表揚,我想肯定是胡一成在報警時連帶著對我大大地吹噓了一番,才讓我倍兒有面子。
我沒有隨警察哥哥去派出所接受嘉獎,因為我答應了肖婷,要輔助她完成一篇關于深度調查非法傳銷的畢業論文,交期已經很緊了。
終于肖婷遞交了畢業論文,并在評比中獲獎,她很高興陪我一起去了九寨溝,當她立在五彩池畔,我突然覺得是這么熟悉,這清秀瑰麗的身影分明就是我夢中見過的女神。
我裝作開玩笑對肖婷說,成都太危險了,跟我一起返深圳吧。
肖婷愣了一會兒,撲哧一聲笑得很甜很美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