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時報:“真實而公允”的財報并不存在

作 者：約翰·凱 來 源：英國《金融時報》發表日期：2014-08-25

    你花2英鎊買了一張彩票。到了周六晚上，你可能就會變成百萬富翁。或者，更有可能的是你沒有。

    然而，與此同時，審計師來了。他們必須確定，你的賬戶得到“真實而公允”的列報。一個做法老派的審計師可能會允許你以歷史成本記錄這張彩票，也就是2英鎊。而作風更現代的審計師則希望評估其公允價值。

    然而，沒有二手彩票的交易市場。審計師可能會允許你將其作為“二級”資產進行估值，即根據其他交易物的價格，在一級市場價格上打一個折扣。或者會計師會鼓勵你“按模型計價”(mark to model)，將彩票收入乘以概率，最后得出一個期望值，比如，可能是1.2英鎊。不過，好的模型會給不同的彩票賦予不同的價值，因為有些號碼更受歡迎。

    但是，沒人買彩票是為了賣出去。買彩票的人追求的是贏獎的刺激感，但也預計到自己可能會因為輸掉而感到失望。如果你可以確定到了周日早上，一項資產的價值會變得完全不同，你就無法合理地將它的價值估算為2英鎊，或者1.2英鎊。

    從這個愚蠢的例子中，我們可以學到一些會計實務方面的教訓。當一些資產不可能進行交易，或者持有者沒有意愿進行交易的時候，把它們當成交易性資產來估值，會起誤導作用。但是更微妙、更根本的問題是，對于那些會出現兩種結果的交易，沒有好的會計處理方法。你要么是贏家，要么是輸家。通過平均結果來評估價值，就像在說據觀察每個人平均有1.99條腿那樣毫無意義。

    銀行貸款的收益也具有類似的二重性質。大部分銀行貸款會如期償還。而少數則會遭受重大損失。很少有借款人會按面值的99%償還債款。這就是為什么在會計上處理銀行貸款損失總是很困難。參照期望值進行計價，描述的是一種平均結果，幾乎不會變成現實。

    如果銀行有彼此不相關的貸款組成的大規模組合，按面值的99%為這個組合估值可能是合理的；然而，金融機構在2008年重新認識到以下事實：貸款組合中的各項貸款的結果往往是緊密相關的。不僅單項貸款、而且整個貸款組合的償付狀況都可能出現兩種結果。

    量子物理學家一直難以解決“薛定諤的貓”(Schrödinger's cat)這一難題，在某一時刻，這只貓是既死又活的。在解決這個矛盾方面，會計師們也并不比他們成功。二重結果的會計處理難題所導致不合理現象的一個典型例子，是一種眾所周知的荒謬現象——銀行信用狀況的降低反而成了其盈利來源，因為信用狀況降低會減少銀行債務的公允價值。銀行要么是有償付能力的，這時債務能按照面值償還，要么沒有償付能力，不存在與期望值對應的中間狀況。

    傳統上，銀行通過混淆視聽來應對這種問題。它們曾經幾乎可以隨意利用隱藏的儲備金來平滑盈利。然而，因為有關方面要求金融機構的賬目更加透明，這種傳統做法已經讓位，盡管實際上金融機構并未充分滿足這種要求。

    最近，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發布了修正過的《國際財務報告準則第九號》(IFRS 9)。該準則包含一組規則，規定了貸款損失會計處理的新原則；這是回避、而非承認上述難題的最新嘗試。然而，僅僅在該準則的提案上達成統一已經花了很長的時間，而美國和歐洲的會計準則制定者仍然爭執不下。

    對這種不確定結果進行會計處理的難題并沒有“正確”答案；只是，我們需要承認所謂唯一真實而公允的列報從未存在過，存在的只是一系列可能的結果。當一家企業有很多長期合同，或者搖擺在破產邊緣時，這些結果變化的范圍可能相當廣。

    如果一個銀行的首席財務官告訴存款人、股東和監管機構，該行今年的盈虧介于50億美元的虧損與100億美元的盈利之間，我明白他會遇到怎樣的困難；但是對于該行的狀況來說，這樣的表述也許才是真正的唯一真實而公允的列報。